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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没有彻彻底底的穷过,又怎能体会我为什么那么爱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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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6 13:16:2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你没有彻彻底底的穷过,又怎能体会我为什么那么爱钱?

新浮世绘

一百万征集一百个残酷世界里的
真实故事001篇


棒棒是我大学同学,也是同乡。

大学前他不叫棒棒,之所以能获得“棒棒”的美名,是因为大一那会儿体能测试,凭借那双小短腿飞速的拿下第一名的成绩。后来在接触中得知,棒棒更棒的是高考后在老家集结几十号兄弟南下深圳,两个月的时间赚了好几万。而真正让“棒棒”这个外号实至名归的是在一次冲凉中,他裸露着身体向同学借了一次水卡。

当然棒棒还不止如此,每年的奖学金名单里总能出现他的名字;每年暑假还带着兄弟们南下挣钱;每年都可以在学校的社团活动中看到他担任会长且忙碌的身影。

在饿了么、美团还没进入那个南方小城市之前,棒棒就已经是一个线上外卖平台的创始人了。



哪里有钱挣哪里就有棒棒,按理说他应该挣了不少钱。可他的衣着与行为却实在让人费解,几条牛仔裤就贯穿了他的整个大学生活。

特别是在每年毕业季,他都会从学姐、学长那里收来不少便宜的二手货。大到电脑手机,小到便利贴回旋针。有时候,为了便宜几块钱他能和人胡侃半天,只为将那些“心爱之物”用最低的价格揽入囊中。

1

2012年寒假回家,棒棒除了将自己在学校没卖完的袜子全部打包,还带了几千块钱的小饰品回家兜售。

那是我第一次经历了真正的春运,密集的人群挤在狭窄的车厢里,别说上厕所,就连挪动两步都成大难题。车厢就像是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,我和棒棒就是众多沙丁鱼中的两只。但是棒棒为了看货,直接趴在过道的货物上一天一夜没合眼。



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棒棒打电话告诉我,他的新货(小饰品)与滞留货(袜子)已经全部卖光。新年的爆竹声已经压过了棒棒说话的声音,但是他依旧兴奋的给我讲自己挣了多少钱。

最后我冷不丁问了句:“大过年的,你就不能好好在家呆几天?”

“呆你妹的几天,挣钱的大好机会呆在家多可惜。”突然他似乎又像意识到了什么,话锋一转:“兄弟新年快乐,开学请你吃饭……”我醉眼朦胧的看了看电话,已经大年初一了。

“你特么就那么爱钱吗?大过年的!”

“你没有真正的穷过,你理解不了。”棒棒辛酸的回我。

是啊,如果你没穷过,你怎么会明白有人大过年的还跑出去挣钱,而这个人还是一个刚刚20出头的小伙,更是让人费解。



2

那一年春节后,我和棒棒一起创业了。

任何创业的开始都是艰辛的,我和棒棒从老板到打杂的活儿全部揽下,不到半年工作室开始盈利,最忙的一段时间我俩几乎没再踏进校园半步。

挣了钱,生活必须得有所改善,穷人富人都一样。

我从学校搬了出来,因为过惯了大少爷生活,我整租了个一居。

而棒棒经过一个星期的选址后,终于也从寝室搬了出来。我骑着电瓶车足足跑了三个来回,才把他的床上用品,锅碗瓢盆还有一些大伙儿都觉得没用的玩意儿搬到新家。本来南方的夏天就酷暑难耐,棒棒却租了一个连野草都能晒干,一个烟头就能点着的顶楼作为他的新家。

楼顶有三间房,从棒棒搬到那儿开始,到我们毕业,另外两间的新邻居一直也没出现。时隔多年,我依旧无法想象,凭借一盏只有30多块钱,从旧货市场买来的电风扇,棒棒是怎么在那里熬过四个夏天的。



再后来我们的工作室越做越顺,也越来越忙。我多次向棒棒提议增加人手,无一例外的都被拒绝了。在连续奋战两个月后,我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。我强烈要求棒棒增加人手,还是被拒绝了。

棒棒拒绝的原因很简单,增加人手就意味着产生额外支出,而这些额外支出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们共同的心血。钱,来之不易,怎么能把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果实白白拱手让人呢?

换句话说就是,不要命就能挣下的钱,就不要让别人来分一杯羹!另外工作室的东西压根就没什么壁垒,别人学会了,你拿什么挣钱?

就这样,在各自的不满中,我离开了工作室自立门户。一些同学闻讯而来,甚至包括棒棒曾经实在没法儿时才招的那个兼职。每个小伙伴谈及棒棒总是义愤填膺:“爱钱如命”“一毛不拔”,言语间没有一句好话。



同样作为在农村长大的穷孩子,我打小就见识过穷人的善良,邻居的照顾,亲戚的体贴,甚至路人的施舍等等,类似的温暖能一下子击穿你的心房,但穷人的善良毕竟薄弱,大多时候,感受到的依旧是由穷激起的恶。

棒棒在独自支撑了一个多月后关掉了工作室,后来听人说他去义乌倒卖假鲜花和袜子了。而原来的那个让我们引以为豪的网站,在饿了么和美团有了强大资本做靠山后,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硬生生的踩死了。多年后我依然觉得,假如当初我们能野蛮投资,即使会死,也不至于那么难堪。

3

之后的几年,我和棒棒的关系仅仅维持在面子上。

毕业晚会那天,大家都喝高了。老远棒棒就看到了我,提着酒瓶追了过来,往我杯子里灌满酒后自己喝掉了一整瓶。

你是不是觉得我爱钱爱到骨子里去了?你会不会因为我穷看不起我?棒棒趁着酒劲对我嚎啕大哭起来:可是兄弟,我从小到大穷怕了,你是你家的大少爷。你可以衣食无忧,我不行啊!我节约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我在这个城市呆下去的资本,你们没有一个人需要像我这样。



同窗四年,我只知道棒棒爱钱如命,乐呵呵极具屌丝属性的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谈及过家庭。棒棒之前在我眼里,不过是爱钱如命的小人,哦不,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小人。

包括加入学生会,考试前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学习,极具功利的去拿下奖学金。能黑心的对几十个一起打暑假工的兄弟的工资进行抽成,拉下脸皮一个寝室一个寝室的卖袜子、卖鼠标垫、卖插线板。甚至为了3000块的贫困补助去办公室给班主任下跪。

4

但是对于一个从高中开始就没爹没妈、寄人篱下生活的孩子,一个把所有苦痛都藏在心底,忍受别人误解猜忌的孩子,你又有什么理由去鄙视他爱钱呢?

每每想起棒棒我都在问自己,若换作是我,我应该不是出现在大学校园,而是在温州的某个皮鞋厂,又或是在深圳的某个电子厂,打着耳洞染着头发,手里拿着厂机放着外音满街跑,还会觉得是一种时尚。不仅我如此,换做生在同年代的大部分小孩,也难逃此噩运。如此看来棒棒他真的很棒!



5

再次与棒棒相见,我们都在北京了。

老朋友相见,必不可少的是大醉一场。棒棒和他媳妇请我去“全聚德”大吃了一顿,点菜的时候我怕花棒棒太多钱而不好意思,看着标价往便宜的点,棒棒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:兄弟,别客气,现在我有钱,不穷了,往贵的点。那一句“不穷了,有钱!”和当时棒棒的表情,这辈子也让我无法忘记。

天通苑,这个大家公认的亚洲最大社区,同样也被北漂一族认为是贫民区的地方。棒棒从来京开始就一直住在那里,一个月600的房租。



我在棒棒那里睡过一次。当城市一天的喧嚣结束后,躺在床上就呈现出另一幅匆忙的景象:木床吱吱嘎嘎拍打灰白色的墙壁的声音,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声,就能拼凑出一章层次分明的交响乐。

其中“草泥马”“大骚货”之类旷世俗语更是交相辉映层出不穷。而棒棒可以在这样喧闹嘈杂的声音里一分钟内传出自己的呼噜声。

“穷”带来的辛酸是道不尽数不完的,有时候这份辛酸过于漫长,使人几乎望不到彼岸。假如物质极度匮乏的情况下,“尊严”、“道德”、“修养”、“胸怀”这些词语就显得格外悲凉。

中国人讲“衣食足而知荣辱”,而从生活温饱都成问题的情况下走过来的棒棒,他已经受够了因为穷而带来的种种心酸。只是爱钱别人又有什么理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教育他、批评他呢?

去年棒棒结婚了,结婚的时候花了4000块去拍了一套廉价的婚纱照。很难想象在北京4000块能拍出一套怎样的婚纱照。按照普通人的想法,一个跟了你8年的姑娘,如此了了的安排是可恶又无耻的。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切竟然是姑娘苦苦强求的:能省则省,婚纱照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。

年底回家,棒棒特地去接我,他在老家买了房,凭我对棒棒的了解,房子应该不会很大。让我意外的是,房子很大,而且算是那个城市比较好一点的楼盘。

我不解的问他:为什么买这么大的房?

没钱的日子过惯了,可是我不想因为穷而没有个像样的家。



一直以来,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度喜欢用“穷”去抨击他人,并以此衍生了一系列讥穷的脏话:诸如穷酸、穷逼、穷讲究等等。广义上来说,穷分三种:物质层面的穷、精神层面的穷、相对意义上的穷。

这三种穷在过去三千年里一直是人类文明的最大障碍。也是各个民族、各个政权最棘手的问题。个人角度上说,如果一个人出身贫寒不名一文,那么如何解决物质层面的穷,便是其一生最基础的追求,这个基础搁浅,再多的精神需求也无从指望。


曾经看过一部日本的老电影叫《楢山节考》,故事大概讲述在古代的日本,有一个贫穷的地方,因为极度缺乏粮食,就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风俗。当老人到了70岁,儿女们就将老人送到山上等死,并将此渲染为美德。假如儿女不将老人送上山就会遭到全村人的鄙视。而老人们觉得上山等死,是一种与山神同眠的荣幸。

在影片最后,大儿子万分痛苦的背着母亲上山,步履沉重,当他看到山顶上的累累白骨时,更是心若刀绞。但是母亲气定神闲,落地后云淡风轻地挥手让儿子回家,在母亲眼里,踏上这座山,是她人生的圆满。

过度贫穷,导致的不只有生死的残忍,还有更多生活中的丑陋与不堪,这点无论小说还是戏剧都有着细腻的刻画,如果我们细数文学与戏剧中有关乡土题材的著名作品,大都充斥着不可理喻式的暴力、野兽式的性欲以及悲苦的处境。


你彻彻底底的穷过吗?
如果穷过
那么,富起来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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